无所不在的对立——解读凡赛斯

作者:周愚
原作发表于黄金之心论坛
时间:2005-5-21 07:5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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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名:Donatello Versus
日文名:ドナテロ·ヴェルサス
中文名:唐纳提罗·凡赛斯
替身英文名:Underworld
替身中文名:地底世界
替身名来源:同名乐队

普奇神父在与绿色婴儿合体之后的行程,与“三”脱不了联系。离奥兰多三英里、计程车标价33元33分、遇见三个宿命中要簇拥着他上天堂的人:他们是DIO的孩子。

应该说,当“波西米亚狂想曲”出场的时候,读者大概以为这三个只是用来拖剧情、提供变态敌人替身的配角,但恩格罗的攻击甫一结束,风云突变,落在利奇艾尔与凡赛斯身上的笔墨陡然多了起来,让人感到,“这三人并不单薄”。而凡赛斯更是直接步入剧情主线,把神父、徐伦、天气预报三个人的战斗牢牢联系在了一起。

凡赛斯的出场,在单行本75卷,但当时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连是哪个人也无法判断),直到76卷述及利奇艾尔的出发,我们才能隐约看到他裸着上身舒展地躺在窗上的身影。当时的四个人,只有他一个没有露出自己的相貌,虽然是因为“还没到出场时刻”,多少也给人一种“这家伙一定不简单”的感觉。直到77卷我们才一睹他的“芳容”,并且通过上下文了解到,他正是三个伤者中最先到达的“被警官击中脚部跌下六楼的抢匪”。但即使在此时,神父对他的态度也相当奇怪,回想前二人,神父对恩格罗的交流充满了压迫力,如同霸主收复臣子,而对利奇艾尔则有如长者对于后辈,关切而怜爱(但在最后还是显出了疏离),惟有对凡赛斯,交谈中充满了敬语,简直是像在家中迎接贵客一般,恭敬得过分。这一刻,就突出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图:76卷的凡赛斯)

Versus——是凡赛斯这个姓氏的英文写法,它的意思是“相对”,假如你常玩格斗游戏的话,每次开战前的那个“V.S.”就是versus的缩写。

以此来命名一个人物,我们对于他的定位,多少能有一些心理准备。一方面,他和神父“身高、体重、鞋子的号码、表带的松紧甚至血压与脉搏”完全一样,犹如镜中映照出的一个虚象;另一方面,他的个性独立叛逆,讨厌神父的喋喋不休,直接导致了两人间的对立。在人物造型普遍夸张前卫的第六部,凡赛斯的打扮简直可以用“平常”来形容,他的形象处处显露出和神父的“对立”。先说头发,神父后脑有三道斜痕,凡赛斯则是一道末段分叉的竖痕;神父衣领后分出三捋长发,凡赛斯则束着两根小辩;神父两鬓各延伸出一道发迹连到两颔,凡赛斯则是长鬓留到嘴角同一水平线上。两人的衣色、肤色、瞳色也是全然不同,充分体现出了荒木的造型功力。可以说,无论是在人物刻画还是在故事剧情上,“versus”的表意都显露无遗,可见荒木在创作这个角色时的良苦用心。

(图:凡赛斯与普奇的形象对比)

凡赛斯的童年,概括起来不过两字:“不幸”。造成这种不幸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咎于他自己的性格。从“虽然不知自己的生父是谁,但逢人必说自己的爸爸是‘耀武扬威的大人物’”来看,他的自尊心颇强,不愿被人看不起,因此在发觉养父和母亲对妹妹的偏爱之后,才会愤而离家出走。13岁,正是一个叛逆的年龄,而凡赛斯在此时的决断,也固定了他一生独立、自主的人格。他并不显得早熟,发现从天而降的鞋子时也会童心不减地穿上试试,但却不会像一般小孩那样顺从屈服于权威、说出不符合事实的话。暴戾法官的不公正判决与感化院中的殴打,使凡赛斯渐渐变得沉默不语、对社会失去期望,“说实话,就会被欺侮”,年幼的他,心中一定是这么个念头吧。

然而,明明应该是“过着社会隐形人生活”的凡赛斯,又怎会成为铤而走险的抢匪、几乎丧身呢?我们有理由相信,从感化院出来时,凡赛斯早已和自己原先的家庭断绝了往来(正是他的父母顺水推舟把他送进了感化院),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独自生存于社会,这将是什么情景?所谓隐形于社会,很有可能是进入了社会的阴暗面,成为流氓势力的一员,又或是从一开始就独自地为生计奋斗,而逐渐走上犯罪的道路。

磕药的、飚车的、抢劫的,神父不怕恩格罗不怕利奇艾尔,独独对凡赛斯彬彬有礼,或许还真是因为他是抢匪的缘故吧(笑)?而面对神父,凡赛斯也表现出和两位兄弟全然不同的态度——恭敬而冷淡,颇似是两个淡泊如水的君子在交往。而当普奇“有趣地”发现了凡赛斯与他惊人的相似时,我想他心中一定也在暗暗警觉这“另一个自己”了。毕竟,假如你遇到一个性格、特点与自己过于相似的人,不会隐隐地感到一阵寒意吗?不过神父是做大事的人,而从血缘上来说,凡赛斯又可算是他的“亲属”(至于能不能算“孩子”……存疑),所以直到这时为止,两人并没有爆发什么矛盾。

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小心,当凡赛斯说自己不知道拥有的能力时,神父采取了和面对利奇艾尔时(使用白蛇读取替身DISC)完全相反的做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这一等待并没有让普奇失望,“地底世界”完全可以算是一个时间与空间能力相糅合的替身,和神父所追求的“天国之时”相比,也正好是一个天上(Stairway to Heaven)一个地下(Underworld)。同时,白蛇读取“人的记忆”,地底世界读取“地面的记忆”,这两个替身用法的迥异多变也不遑相让,屡屡挖掘出特定场景达成不同目的的用法可说是相当有趣且富想象力,从使用技巧来说,远胜那两个无法控制的“波西米亚狂想曲”与模式单调的“骇游天外”。但是,虽然拥有强大替身,凡赛斯在替身战这一领域,毕竟还是一个初学者。这一点对DIO三子来说都是相同的,他们或多或少都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替身能力而遭遇种种困境,影响了自己荒唐的人生,按照书中的说法,凡赛斯的那些“无巧不巧”的过去,都是“地底世界”能力的体现。在这一点上,我持轻微的保留态度——此处不再详述。

时间太紧了!徐伦已经追到了病房门外,凡赛斯才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能力如何作用,他与自己替身接触的时间,相比在狱中苦苦挣扎十数卷的徐伦、艾梅斯来说相差得远了,相比为上天堂计划数十载的普奇,也相差得远了。能力与定位上的差距,决定凡赛斯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物,非但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即使如此,“地底世界”还是继承了DIO三子替身个个霸道的传统,“把人拖进灾难”,命运受到历史的摆布,从这一点来说,“地底世界”与“波西米亚狂想曲”如出一辙。两兄弟的不同在于,恩格罗启用了能力就放手不管只顾逃命,而“地底世界”的每一个战略与战术上的细节,都有凡赛斯亲自参与,两相比较,高下立见。而“历史无法改变”这一点,又和神父所追求的“天堂之时”如此相似,不由得让人感到,荒木早已通过“地下”暗示了“天上”的能力。

凡赛斯曾有两次与空条徐伦交手的机会,皆北。“地底世界”显然并非噢啦没用式的近程攻击型替身,所以被石之自由欺近身边就毫无优势可言。——这点倒是相当干脆,不似白蛇之流,明明攻击上写着C,却还能屡屡秒杀、和徐伦打上老半天才稍有劣势。“地底世界”算是后期难得的优缺点都很分明的替身。所以,凡赛斯的主要战术难免鬼鬼祟祟、通过挖掘牛鬼蛇神们来进行攻击。在漫画中,他总共掘出了这些东西:

1、(非自主)被亲父枪杀的小孩(77卷)

—— 结果:报了仇

2、由伦敦飞向达拉斯的2882号班机,2005年7月21日21时33分因燃料系统发生故障而坠机(77卷)

—— 结果:将徐伦、艾梅斯杀死,失败

3、被艾梅斯所杀的史堡兹·马克思(77卷)

—— 结果:把望风的艾梅斯拖了下来

4、被米格机所击中、机身摧毁的战斗机(77卷)

—— 结果:杀死徐伦,失败

5、神父(77卷)

—— 结果:偷得天气预报的记忆DISC并读取

6、徐伦和艾梅斯(77卷)

—— 结果:知道安波里欧的存在

7、拨打安波里欧电话时的徐伦(78卷)

—— 结果:成功找到安波里欧

8、取出承太郎DISC时的安波里欧(78卷)

—— 结果:成功得知安波里欧的替身秘密

9、1974年超级碗比赛迈阿密海豚队的跑卫拉利·左嘉,当时是使他荣获MVP的145码长距离达阵(78卷)

—— 结果:将徐伦拖远

10、海水蒸发析出盐(78卷)

—— 结果:使蜗牛化的徐伦丧失行动能力

11、(被神父控制)神父杀死天气预报的情景(79卷)

—— 结果:掩护神父的逃跑

一个替身,能有足足十次主动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又发挥出如此不同的效用,是很难得的了。挖掘灾难迫力十足,看历史、偷东西屡屡得手,善于根据不同形势采取针对性的攻击方案,这一切使得凡赛斯成为一个并不强大、却相当可怕的对手。

凡赛斯的另一个可怕之处,在于他的性格。在第六部的反面角色中,唯有他一人不受制于普奇神父(虽然死时还是被利用)、甚至跳出来公然反抗,这一背叛大大丰满了他作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的形象,同时也增加了整个故事情节的曲折度与丰富程度,在77~79卷形成三方乱斗的局面。

凡赛斯与普奇神父之间的矛盾,是逐渐升级、慢慢显现的,通过增加对凡赛斯的心理描写,荒木使得整个背叛的流程顺理成章(甚至大快人心)。两人在初遇时,彼此敬而远之,保持着谨慎的距离。神父本就是出于利用之心(由利奇艾尔领悟),凡赛斯则全无感激之意。“我有能力是因为自己傲人的血统,不是因为老兄你!”事实上,就算DIO站在面前,他也一定不会乖乖听话的,与继父亲母的互相背叛使他无论面对任何人都会感觉双方两不相欠,而在法院、感恩院的遭遇则让他对他人难以施加信任,感觉我不害人则人必害我,所以对谁都抱着敌对的情绪。“我就是我,我最重要”,这类人相信人生是个舞台,主角是自己,所以时时摆出超然俗世的大架子,无视自身的存在去评价他人,一如在抛下病患儿童后的说词:“当然没有(罪恶感)……又不是我的错。谁叫徐伦要用无线电跟伙伴求援,询问生还者的机位,她要是乖乖认命不就得了?”

他反复对神父强调“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而这时他已经嘟囔着说出了对神父的不满,事实上两人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何以如此呢?这一切还是源于他自我中心的价值观。参考第五部中泪眼鲁卡的友情三要素——“不要说谎、不要怨恨、尊敬对方”,因说实话而被关进感化院的凡赛斯虽然一如既往的“诚实”,却没有学会把对神父的牢骚像背叛的计划一样掩埋起来。在凡赛斯的眼中,人与人的感情是如此淡薄,连母亲都可以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还有什么理由去在乎别人的感受?在社会底层的混迹,增加了他对幸福的渴望,也增加了他对他人的不信任,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利益”必然成为“友情”的要素,加之他那孤傲自矜的性格,使他认为“大爷我好不容易伸出手来帮你做事”,神父就应该无条件地接受他、容忍他、感谢他,全然不顾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恨已经触动了普奇心中最后一道警戒线。

所以,普奇就索性贯彻他那“找出运势最强者”的法则,放手不管,当定旁观者的身份。徐伦与艾梅斯的离奇脱险(真神啊,还能把自己塞到别人体内去……),使自信满满的凡赛斯霎时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神父轻轻巧巧避过,顺便向他摊了牌:“看来还是空条徐伦的运势更强。”已然是把他当作一枚失去效用的棋子了。

可是,一向独立自主的凡赛斯,怎会甘心受到他人的摆布?一向自诩为人生主角的凡赛斯,怎会甘心自己的戏码就此结束?他遭受如此多的辛苦,自不愿还未得到幸福就离开了舞台。“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抱着死了不如豁出去的心境,凡赛斯抛出早已偷到手的天气预报DISC,搅乱了局势,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

事实上,我一向以为普奇和凡赛斯是同一类人,凡赛斯口口声声对神父说着“少罗嗦”、“别烦我”,到了飞机快坠毁时,他自己还不是废话一箩筐?神父怒而大骂凡赛斯“是个肤浅的草包”,可事实上,他还不是直到时间加速完成才明白啥是“上天堂”啥是“幸福的真谛”(至于他对幸福的定义如何,不论)?正所谓天才最了解天才,凡赛斯对普奇的一切指责都是如此得恰倒好处,而又如此切合于他自身——“罗哩叭嗦”、“乱给他人定罪”、“自大得教人难以忍受”,甚至连两人在被逼到危急时刻的心情也体现出一致:当安波里欧控制天气预报抵向普奇的太阳穴时,普奇大叫:“快阻止天气!不要让他如此对我!安波里欧!我好不容易才到达这样的境界……好不容易才拥有这样的‘能力’!”而当凡赛斯被徐伦倒挂、抛出DISC后,则如此说道:“抱歉,神父,我无论如何都想活下来……我好不容易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天赋……知道始终无法抬头挺胸的我,原来也有扬眉吐气的本钱……我怎可能轻言放弃?”

然而凡赛斯终究还是不同于普奇。普奇拥有一个相对完满的家庭,凡赛斯没有;普奇在神学院中养尊处优,凡赛斯在感化院里屡遭侵虐;普奇光明正大地在教堂漫步,凡赛斯只能苦苦辗转于的街头。还记得普奇兄弟的判词么?“是爱,引发了悲剧的暴风雨”,然而,在凡赛斯的回忆中,没有兄弟情谊,也没有爱。“性相近,习相远”,后天对人的影响,就是如此之大。凡赛斯注定只能孤独地战斗——他的心中没有爱的羁绊,也因此不会有任何愧疚。

苟且偷生的凡赛斯,接下来的表现只能用精彩来形容(虽然过程常有慌乱),通过挖掘地面记忆,直指神父对徐伦方唯一的盲点——安波里欧。擒安波、退徐伦、取光碟,要不是被莫名其妙地“瞬间蜗牛化”,他或许真能早一步赶到,使整个战局发生变化。奈何,或许是引力作祟,或许是剧情最高,凡赛斯终于还是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短暂的替身使者生涯,临末,还是毫无抵抗地被普奇“处刑”,死于阿纳苏之手。

(图:凡赛斯之死)

作为一个配角,凡赛斯的表现算是相当出彩了。但是,怨恨整个世界的凡赛斯、急迫追求着幸福的凡赛斯、不希望受制于人的凡赛斯,或许还是会问:凭什么同样作为“对立”的一面,普奇贯穿全书、成为BOSS,而我就狼狈逃窜、横死于此呢?

那一刻,他一定很不甘心。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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